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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绝唱

时间: 2019-03-14 14:40 来源: 潜山网 作者: 黄骏骑 浏览: 评论(0)

放毛鸭

  童年的记忆中,每年开春,乡间的房前屋后村头村尾就会荡起“放毛鸭哎放毛鸭”的吆喝声,悠长,飘曳,像一支好听的歌。

  放毛鸭,现在的人恐怕大多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其实就是用先欠后还的方式出售出窝不久的小鸭。卖家是流动的小商贩,多是外地人,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翻山越岭,来到一家一户门口。刚歇下担子,大人小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早春温煦的阳光下,只见他轻轻掀开圃盖,毛绒绒的小鸭全身金黄,挤在一起,叫个不停,煞是可爱。妇女们有的要饲养公鸭,更多的是要母鸭。放鸭人好眼力,能一眼分辨毛鸭的公母,屡试不爽,真是神了。没有讨价还价,只有约定俗成,哪家赊多少只毛鸭,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,到了年底,他再来时,买方就用鸭蛋或老鸭抵账,两不相欠,皆大欢喜。有的还约定来年相见的时间。

  每次放毛鸭的来,我总爱挤在担子边看热闹。担子挑走了,心里还在琢磨着,要是欠债人搬了家或不认账,或那个小本子丢了,怎么办?放毛鸭的岂不成了冤大头?

  多年后,我终于明白了,这就是讲信誉的乡下人。没有繁琐的手续,弯曲的逻辑,“过年见,过年见”,用最简单的约定,做最天真的生意,能省的心思全省了。

拨浪鼓

  “咚、咚、咚”,货郎的宝贝拨浪鼓响起来了!声音好似蜻蜓点水,一朵朵旋律的涟漪随即在田头村舍弥散开来。伴着清脆的鼓声,还有阵阵高亢的吆喝声:“鸡毛——换灯草!”“鸭毛——换丝线!”“鸡毛”“鸭毛”几个字迸跳如珠,而“毛”字则拖得悠长,韵味十足,一如京剧里的唱腔,带着几分生活的厚重。

  货郎是从事鸡毛、鸭毛换小百货的,两个箩筐、两个长方形带格子的货盒、一个拨浪鼓、一根摩挲得异常光滑的扁担,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一头的箩筐是用来装鸡毛鸭毛等废品的,另一头的货架上,物品繁多,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。既有剪刀、顶针、扣针、锥子之类的日用小百货,又有小拨浪鼓、水枪、气球等玩具,还有女孩子喜欢的漂亮纽扣、红红绿绿的丝线。当然,最惹眼的还是玻璃罩里躺着的各种花色的水果糖。

  母亲是个有心人,平日里把杀鸡宰鸭或吃猪肉所留下的鸡毛、鸭毛、鸡肫、兽骨,都小心地晒干保存起来。听到拨浪鼓声,连忙出去换成针头线脑灯草(一种野生的草,剥开后里面的白芯可用来点菜油灯)等生活必需品。大屋里的姑娘新媳妇围着货郎担子,反复挑选喜爱的发夹、木梳和绣花线,还不时相互取笑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小孩子屁颠屁颠地跑个不停,最大的心愿是换几粒糖果吃。在他们看来,这糖果黏稠似胶,入口即化,清香甘甜却又不浓腻。这个时候,我和姐姐总是将平时积攒下来的牙膏皮等小物件拿出来,美滋滋地换来铅笔、练习本。

  常年累月,货郎就这样手摇拨浪鼓,挑着生活的希望,走村串户,以富有节奏的鼓声和令人愉悦的吆喝声来招徕生意,也给平静的农家日子带来亮色。用时下的眼光看,他的营生,还很有些“低碳”“环保”的意味。而对于我,这货郎担,为我的童年生活打开了一扇神奇之窗,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百货,让我收获快乐,增长见识。每当他挑起担子离开时,我总是痴痴地站在家门口,目送着他的背影在夕阳下翻过小山坳……

爆米花

  秋冬季节,村头屋边的树下,一位头戴草帽,脸庞黝黑的老大爷坐在草把垫的土砖上,一只手不停摇晃着纺锤似的铁锅炉,另一只手快速地拉动装有鼓风功能的木板箱杆子。他的身边总是放着一条软鼓囊囊的塑料袋,大的一头用汽车废轮胎或青竹篾制成圆筒,硬梆梆的,上面还留了几个肉眼很难看见的出气孔,尾部细小,绾了一个结。旁边围了一大群端着盆子、提着袋子来炸爆米花的妇女和垂涎欲滴的孩子。

  老师傅一边说笑,一边不时地瞄着气压表。七八分钟的时间,一锅爆米花就可以出炉。说话间,指针到了规定的刻度,老人腾地一下站起身,将锅炉移进塑料袋,铁锅的犄角露出小孔。这时迟那时快,他左脚踩住铁锅,用力一扳犄角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,伴随着滚滚白烟和弥散开来的浓香,荒芜的村子里长出了花朵,孩子们寡淡的眼里有了生气,冻红的小手有了暖意,散落的村子也随之躁动起来。

  爆米花的原料就地取材,几乎家家都有,玉米、小麦、糯米是首选,加点糖精,吃在嘴里,软绵绵,香喷喷,甜丝丝,是那个时代孩子们最好的美食。

  如今,所有这一切乡村的音响和画面,都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渐行渐远,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乡愁。

责任编辑:李红